返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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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孩子們的返校日。

暑假至今終日廢在家的弟弟藏不住期待，姊姊則是看似不在乎卻難得不賴床；雖然這是孩子們可以大肆放鬆的長假，但他們還是很期待回學校和同學分享。今天是開心的小日子：孩子們整路上沒有爭吵、媽媽換得一個上午的獨自寧靜，下課後又全家和樂融融地至賣場採購食材準備午晚餐。

我今天還意外準時早起，
獲得一小段的me time，
可以慢慢地吃早餐、靜靜地看書。

看似幸福的一天，其實才剛渡過了不小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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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撥打了家暴專線。

電話接通之際，
便止不住嘩啦啦的淚水蹲在廚房地上低聲啜泣。

大概志工也應對了不少這樣的來電，溫柔地問我現在人是否在安全的地方？協助我調息後慢慢說話，緩緩說出第一句話的我，又再次浮誇的嚎啕大哭…..回想抓馬的時刻，還真像不可理喻的八點檔劇情。

我哭著說：「我覺得我需要幫助…..」候，眼淚鼻涕直流，搭配著像是孩子一樣的心碎。當志工了解家中狀況，問我孩子是否有受傷？我們是否人還安好的關心，我邊哭邊回答：「沒有人受傷…..孩子們也很好…我只是快要撐不住了….」

發昏的我已經忘記志工後來問了什麼，只記得最後說出：「我其實怕傷害的是自己」、「我現在也很想傷害自己，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就再一次的崩潰痛哭….然後就什麼都說不出來，自顧自地哭著。

耳裡聽著志工用穩定的言語陪伴我；另一頭則是傻愣的弟弟和犟在那兒的姊姊。蜷在角落的此刻好希望自己有設立結界的魔法，能瞬間隱形或者分化成兩個我：我可以用慈愛的模樣面對孩子，也可以讓脆弱的自己好好一個人處著。

既然離不開這個窒息的空間，
那麼能不能讓靈魂不要待在這兒。

我奢望著，
卻哪裡也去不了。

事後，已經聲嘶力竭到沒有力氣的我，自己擦乾眼淚站了起來，像個遊魂一般飄回房間盥洗，想藉此沖去身上的負面能量，和那些總是纏著不放的情緒惡蟲。

直至睡前，這陣子跟姊姊睡的愷突然在黑暗裡打開了房門偷偷望向床，又躡手躡腳窩來身邊緊緊抱住我的手臂再眼巴巴的看著我。母子聊了一陣子，當我聽見愷說出：「媽咪….我不想被送走」的瞬間，這次迎面而來的則是對孩子深感愧疚的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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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
內心一直很矛盾。

我們總是被「期待」成為一個情緒穩定的母親；可是當這些在心裡的洪流沒有地方可去的時候，只能自己粗暴地用盡力氣堵住直至疲乏，這股積累在閥門的洪流便會一股腦地傾瀉而下。

所有對自己的覺察與療癒，都像是在心裡重新建造這道閥門的過程；可上游的水總是來的又快又急….一次又一次擊潰了防備；當我無法冷靜任由情緒宣洩的時候，我卻又得因為「只有一個大人」的處境，而一次再一次為自己的情緒用自責買單。

我理解學習「情緒穩定」的過程，某部分是因為能接受自己的陰暗面後並與它安在；可現實卻是當你看見這片烏雲即將籠罩天空的時候，你會想起曾經震耳欲聾的雷聲、滂沱不止的大雨還有淋得全身濕冷卻無處可去的自己。

你經過了很多的努力走了很久才見著晴天，即便手裡有傘，可再次抬頭見到灰暗即將逼近自己的時候，你其實會害怕的忘記為自己撐傘而再次讓全身濕透。

最後，
你會猛然想起手裡有傘，
然後又會在心裡滴咕著：「為什麼又忘記撐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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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好嗎？

孩子們這幾天揪我去書店逛逛；我的鑰匙圈因為掛著兩個孩子各自送我的鑰匙圈而變成很大一串；姊姊第一次自己去便利商店幫媽媽寄貨成功；愷一樣每天都會和我討抱說愛媽媽；兩人趁著媽媽在採買食材的時候也各自買了自己想吃的冰還互相分享品嚐。

好像日日安好，
平安健康便是好。

那我好嗎？

我好像可以好好照顧自己的孩子，
卻無暇顧及心裡正在淋雨的小女孩。